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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燕梳楼 我不是为她说话,而是我觉得她是个体面人,不该被流量污染。 做视频的人也知道,他们拼接出来的杨澜带货切片都是几年前的旧视频,但他们还是刻意打上“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的标签。 杨澜是什么人?知名主持人、传媒集团当家人,拥有百亿身家,是采访政要、主持冬奥的知识女性天花板,怎么突然在直播间吆喝起来了? 这反差确实让人难以接受。在公众眼里,杨澜妥妥的那就是伐冰之家,是上层名流,怎么突然跑到直播间里为了几十块钱的被套,卖力吆喝起来了?这不是与民争利是什么? 引车卖浆,贩夫走卒,这是属于我们底层人的职业,你堂堂一个国民级知识女性代表,怎么也利用自身光环,把手伸到我们这个破碗里?与老百姓争那三瓜两枣有意思么?所以杨澜被骂,成了最直接的情绪出口。 而对于杨澜来说,感觉也很冤。首先这是几年前的视频了,现在拿过来大做文章,显然是有意为之;其次没卖假货、没虚假宣传,而且价格透明,不违法不违规;再次是事出有因,当时公司因口罩问题业务承压,她才应急带货。 而且合约到期后她主动退出,没有恋战,相比那些精英大腕死皮赖脸地钉在直播间体面多了。所以盯着她口诛笔伐确实没劲。但为什么舆论还是不肯放过她呢?原因不在于她带了多少货,而是“精英下沉”引发的社会性焦虑。 也就是说,公众只不过是借着杨澜,对着那些手握资源却降维争食的精英阶层表达极度的反感与厌恶罢了。这些年,艺人出来带货就货了,一些教授名流也纷纷下场,尤其是小商品领域,让原本借此糊口的小主播、小商家生存艰难。 杨澜拥有巨大的社会名望与身家财富,仍然屈身直播间卖货,这给人的即视感就是连杨澜这样的人都下场了,我们普通人的韭菜就那么好割?一个健康的社会,难道不该是各司其位、各尽其职么?什么时候变成全民带货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杨澜被贴上“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的标签,成为公众情绪的靶子并不冤。她应该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与社会影响,当一二三上链接的画面与冬奥会上的知性表达就形成一种巨大的社会心理冲突。 “伐冰之家,不畜牛羊”这句话出自《礼记·大学》。周代只有卿大夫以上才能在冬季凿冰用于祭祀丧礼,这一身份群体已享优厚俸禄,便不该再养牛养羊,与普通百姓夺那点微利。这就是食禄者不得与民争利。 严格来说,拿这句话去攻击杨澜有点强人所难。因为这句话约束的是食俸禄、掌公权的士大夫,防的是权力扭曲竞争规则,而名人不掌握公权力,下场带货属于个人权利,并没有哪条法律禁止名人带货。 但正是因为她是名人,自带流量,而直播赛道上绝大多数都是中小主播,他们没有流量,只能眼睁睁看着名人一下子把流量吸走。中小商家更是苦不堪言,价格已经被打到亏损边缘,甚至卖的越多亏的越多。 这与当年人民日报批评社区团购时那句“别只惦记几捆白菜、几斤水果的流量”是同一个逻辑:公众期待资源更厚的一方去创造增量,而不是在充分厮杀的成熟赛道里,分走本就稀薄的存量。 所以本质上,大家骂的不是她带了多少货,而是她就“不该来”。 当然,杨澜就是杨澜。在面对突如其来的舆论批评时,她的回应也堪称教科书:认错妥协,承认自己带货不行,早已主动退出,回到传媒行业。相比较那些装聋作哑的公众人物,杨澜的这份体面反倒很稀罕。 所以说杨澜一个人的退出,不会成为这场全民直播的变量,更不会改变其本质。算法攥在平台手里,持续向头部集中,中小主播熬得再久也难触达受众——这不是谁品行有亏,是结构问题。 其实这还不是并让人恐惧的。真正让我担心的,是科技越来越发达,一大批无用阶级正开始扎堆出现。很多人对于AI的认知还很有限,事实上AI未来五年可能会消失50%以上的初阶工作。 最要命的不是没有工作,而是你找不到新的工作。你即使想让老板剥削你的剩余价值都没有了,已经没有什么工作让你干的了,文员、会计、分析师,这些曾让人羡慕的白领,最先消失。 这部分就将彻底沦为无用阶级,变成可怕的社会冗余。AI的迭代是指数级的,制度与人的适应是线性的,这种错位不是周期性失业,而是结构性的,并将代际固化成永久底层。 注意,我说是永久-底层。底层并不可怕,我们可能通过高考、通过努力,去实现阶层穿透,但现在AI加快了阶层板结,也把一部分的命运永远锁死在“伐冰之家”的门外。 这才是这句古训被持续钉在热搜上的底层逻辑。我们不是在复古周礼,也不是真要把谁赶出直播间,而是在提醒,下面已经挤不动了,上面的手就不要再往下伸了。 所以这场争论也不该止于杨澜退场,而是应该引发相关部门关注,既要警惕平台算法的寡头化,也要关注并减缓人工智能对于就业替代的影响。 古人说,受大者不得取小。何谓大,何谓小,值得有关部门好好研究。 公众可能会骂错人,但通常不会骂错问题。 - End - 特别